上周周末，毒药君有幸被邀请去看了部即将上映的新片。

拍这部戏的导演，靠“禁片”走红全国。

谁呢？王小帅。

近些年，因为他的新片老是喜欢从历史里面挖素材，所以每次听到要拍，都特别担心。

一是担心内地上不了，二是担心上了也得挨剪子。

不过还好，这次新片上的是未删减。

正式上映前，就来跟你们聊聊这部新片。

《地久天长》

So Long, My Son

今年的柏林电影节，毫无疑问是中国电影的大年。

除了王小帅的《地久天长》，一同参加本届国际电影节的中国电影还有老谋子的《一秒钟》，

王全安的《恐龙蛋》，

娄烨的《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王丽娜的《第一次的离别》，

曾国祥的《少年的你》，

以及即将在本周末和大家见面的《过春天》。

老司机新人齐发力，加上题材多样，本来是件开心的事儿。

可和小帅导演比，老谋子就没那么幸运了。

王小帅凭借新片拿到了重要大奖，而一同入围主竞赛的《一秒钟》，最终却因为“技术原因”退赛。

未来能不能公映，看运气。

之于《地久天长》来说，一开始我也有这方面的担忧。

因为它讲述的年代横跨30年，倒推回去，恰好是一段中国从封闭重新走向开放的特殊岁月。

不过待到看完成片，我在这方面的顾虑被全部打消。

原来，历史只是一个底色，王小帅真正聚焦的，是那个年代的人。

如他所说，在仅有一次的生命里，社会的变迁，往往会给一个人的生活带来重要影响。

于是在《地久天长》中，关于那个年代，将不可避免触及到下海、失业、计划生育、知青返城等字眼。

绕不开，躲不过。

作为一个对中国当代历史怀有强烈兴趣的导演，王小帅选择了直面那段历史，冷静阐述了他眼中有关人和历史的关系。

影片的重点，主要表现的是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家庭，在经历一连串波折后，由亲近到疏远，再到冰释前嫌的全过程。

不刻意、不浮夸。

点映的时候，这部卖相朴素的电影感动了很多人。

放映途中，毒药君不时都能听到周围的啜泣声。

其中一位前排的观众，更是被影片传递的主题强烈震撼，而激动到失声痛哭。

但直觉告诉我，等到大面积公映，仍然会有很多人错过这部好电影。

《绿皮书》3亿多的票房已经是奇迹，在被好莱坞惯坏的当下，到底有多少人选择去为我们自己的历史买单呢？

别忘了，如今的部分观众，进影院可不是为了擦鼻涕，而是为了爽。

没特效，怎么爽得起来呢？

一如既往，针对《地久天长》，毒药君还是那个观点：

票房只是一方面，衡量一部电影的水准高低，归根结底，看的是它的内容。

从后面这个角度来说，《地久天长》的出现，对于中国电影而言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在各种粗制滥造的国产片大行其道的当下，它的到来很好补完了中国电影的叙事版图。

这倒不是说它如何具有开创性，或者前无来者后无古人，而是说，在这类题材如此稀缺的当下，还有人愿意对我们的过去提出疑问。

单这一点，就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光有勇气还不行，你还得有对应的能力去驾驭这个题材。

对于王小帅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高难度操作。

毕竟，5年前他已经拍出过打擦边球的《闯入者》。

该片探讨的是运动后遗症和受后遗症影响的人

题材和能力都不是问题，难在对内容的取舍上。

这部《地久天长》，作为王小帅家园三部曲的序章，近3小时的篇幅，已经表明了导演的创作野心。

他不但要去反思，而且打算来个深入反思。

于是影片中，你将看到一个多时空穿插的故事。

来回跳跃的叙事模式，加上超出常规的叙事体量，对普通观众而言，要观看如此时长的作者电影肯定是挑战。

从先期看过点映的一些反馈来看，有人是坐不住的。

不但坐不住，还要扣一个“苦情电视剧”的帽子。

而这，就牵扯到另外一个问题，对时代的刻画是否能引发观众共鸣。

从我的立场而言，这个答案是肯定的。

甚至，它会比《芳华》掀起的老人扎堆进影院热潮更明显。

因为《地久天长》说的，和独生子女一代不无相关。

而这，也成为影片戏剧矛盾的核心——

其中一个家庭，失独了。

曾几何时，我们被告知，只生一个好，国家来养老。

而现在，那些如实按照政策走的一批人，已经成为了新政的“调侃”对象。

图源：@长安街居民

造成这样的局面，诚如王小帅本人所言，是当时一味强调“不要回首过去，发展得往前看”的盲目乐观所致。

深究起来，和缺少长远的合理规划有关。

在那个超生意味着罚款的年代，独苗固然降低了一个家庭的养育负担（虽然大家普遍也没啥钱），但相应的，也给一个家庭的未来埋下风险。

因为保不齐，孩子一皮，就没了。

在有浓烈家庭氛围的我国，小孩从来都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一旦这个家庭唯一的希望被拦腰斩断，受传统观念影响的大人，也将因此受牵连。

影片的英文片名巧妙传递出了这种无奈的情绪。So long一词，恰有“就此别过”的感伤意味。

片中，失去小孩的一方，形容他们随后的时间已经停滞。

所有的幸福回忆，都伴随着意外一并终结。

从此，夫妻俩只能相依为命，如同行尸走肉般度过余生。

被强制绝育的他们，伴随着这次丧子之痛，人生被彻底改变。

随后到来的，只是活着，单纯的活着而已。

正常的独生家庭，对片中的父母虽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但也一定会理解他们的处境。

如果说当下的小年轻不愿生是一个时代的悲剧，失去独生子女的父母，何尝不是另一个时代的悲剧？

如此具有现实指向意义的故事，你说它苦情？

我不同意。

也许，正是当初的承诺化为泡影，才让电影中有关家庭的细节描写变得格外动人。

这个层面上讲，此次柏林电影界史无前例地将影帝影后颁给王景春、咏梅两位演员，真算得上实至名归。

两位演员对于角色经历阵痛前后的拿捏都很到位。

没有所谓的“炸裂式”演技，相反，二位老戏骨把角色诠释得极其隐忍。

说到隐忍，观影过程中，甚至一度让我想起根据老舍同名作改编的《我这一辈子》（1950）里，对国民过于真实的描述——

“中国人欺负中国人还不算，还勾结外国人，勾结帝国主义。5千年来，中国老百姓糊里糊涂的活着，委委屈屈的就死了……”

不光失独家庭委屈，故事中，围绕失独夫妻的配角同样过得委屈。

他们或承载着上辈人和自我的“罪孽”，在焦虑和不安中遭受良心折磨，

或因为成长的叛逆以及与父母的代沟，在压抑中愤然出逃。

又或者，出于对同辈的亏欠，在内疚中死不瞑目。

主题上，电影和导演过去的《闯入者》有某些重叠。

赎罪之余，人人都活得不轻松。

《地久天长》放大，并不加粉饰地还原了这种不轻松的状态。

它尝试让你去认真审视一段过去，一段快要被遗忘，但又必须被记住的过去。

虽然在电影尾声，王小帅用一个快乐结局，隐隐表露出他对传统价值观的坚守和信仰。

但具体到独立的个体，他仍旧在映后互动中表示，时间，会指引我们去往我们的归处。

到底要不要接受和解，人人自有答案。

去看，然后找到属于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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