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大河》为2018年的电视剧市场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大江大河》的故事从1978年恢复高考讲起，以宋运辉、雷东宝、杨巡三人的命运为时代缩影，来展现改革开放的第一个十年。浪漫主义易入人心，但一部真实再现历史变迁的现实主义正剧，打破了年龄的圈层，既能催人泪下，也能振奋人心，是不易的。

但是当你看到“导演：孔笙、黄伟，制片人：侯鸿亮”的署名时，这一切似乎显得理所当然了。

孔笙是一位能把握各种类型作品的导演。战争剧《生死线》、工业剧《钢铁年代》、商业剧《温州一家人》、都市剧《欢乐颂》、权谋剧《琅琊榜》，以及《风车》《北平无战事》《父母爱情》等经典年代剧均出自他手。环肥燕瘦，尽态极妍。

近日，影视独舌采访了孔笙导演，听他讲述《大江大河》背后的故事。

剧作内容的取舍有两点原则：戏剧性和历史性

《大江大河》根据阿耐小说《大江东去》改编。一个故事从小说里搬到荧屏上，因戏剧结构、历史情境等原因，会产生一系列改编难点。那么，《大江东去》对于原著的扩充及删减是如何考虑的？

《大江大河》由“宋运辉”这条线引出故事与人物，之后三线并行展开时代全貌。那么三条线的节奏与叙事侧重该如何把握？对此，孔笙回应道，“一是判断能否‘做戏’，二是符合真实历史情境”。

孔笙

其一，选择能够“做戏”的部分。

孔笙说，《大江东去》的小说版权早就在正午阳光的手里了，但是改编难度大。作为献礼剧，就更要谨慎把握。比如说工厂里的高层斗争是比较激烈的，需要进行尺度的拿捏，水书记这个人物需要做一定的提升。与此同时，农村部分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原著中对于宋运辉一家为何“成分不好”，以及宋运辉年少时因此备受歧视的经历，有较为详细的描写。而电视剧则以1978年恢复高考为开端，宋家姐弟两人高考成绩达到分数线，但“上大学”仍困难重重为第一集的戏剧重点。

烈日下，宋运辉站在镇革委会院中，一遍遍地背诵着《人民日报》社论中关于高考政策的内容。

这一幕，使第一集的剧情达到了一个小高潮。宋运辉倔强坚定的性格、宋运萍隐忍担当的性格，以及一家人一直以来的艰难境遇，都一一呈现出来了。宋运辉以个人力量对抗命运的不公，让观众更容易产生共情。

宋运萍与雷东宝的感情部分描写得也比较详尽。从两个人相识、情动、定情，到婚后生活、宋运萍去世，做了一条完整、内容丰富的故事线。“人做事都会有几个动力，而宋运萍就是雷东宝的动力”，孔笙如是说。

雷东宝追求宋运萍过程中，对事业格外热情而奋进；与宋运萍结婚后，除了义无反顾的勇气和“带领小雷家走向富裕”的冲劲之外，也多了几分理智；宋运萍去世后，雷东宝开始有几分盲目与刚愎自用……宋运萍像是风筝的线，牵引着雷东宝的喜怒哀乐与做事方向。宋运萍的死，也理所当然成为了全剧的高潮与转折点。

“但我们设计得比较收敛，一旦‘过’了就假，所以要注意‘度’的问题，不能把强情节硬往里塞”。孔笙强调，“核心的东西是真实，所以戏剧冲突、情感渲染都不能夸大，要点到为止”。

因此，对宋运萍去世的描述没有拖泥带水，宋运辉抓起雷东宝的质问，雷东宝哭成泪人写在手里的血字：我这辈子不娶，将宋运萍的猝然离世引发的连锁反应有力地呈现给观众。剧情紧接着就向前推进了：宋运辉正式介入了工厂主导权的博弈，而雷东宝经历了沉沦之后的奋起。

编剧袁克平做了一版完整的剧本，编剧唐尧跟组，因应现场的拍摄条件和剧组最新的讨论成果，继续完善剧本。最终的成片中，有原著的精华，也有两位编剧的发挥，还有导演和演员的历史态度和生活观察的融入。经过主创人员的接力和彼此生发，《大江大河》中展现出了改革的波翻浪涌和清晰的时代印记。

其二，符合真实历史情境。

宋运辉、雷东宝、杨巡三个人物，分别代表了国营企业、集体经济、个体经济的先行者。

这三个人物的经历加起来，几乎可以折射出整个改革开放的全貌。孔笙说，“原作者阿耐是一个格局很大的作家，三条线都写得很真实。但电视剧毕竟受众广泛，我们在处理剧中人之间的矛盾时，必须把握分寸。在过瘾和导向之间，需要保持平衡。”

宋运辉在第一部中是年轻的理想主义者，行事果决，甚至有些鲁莽。到了第二部里，他的官大了，会更加成熟，更有弹性和策略。

雷东宝带领小雷家一路勇闯，承包到户，办砖厂，办电线厂，风生水起。但在第二部中，他个人的局限性开始慢慢显现，犯下大错。

杨巡作为三主角之一，在第一部中戏份较少。这里有一个客观原因，由于生产周期和资源配置的问题，剧组没法派出一队人马，去东北实地拍摄杨巡在外闯荡的故事，就把这些戏份简化了。而且，从中国改革的进程来看也是这样，“先是农村改革，然后是国企改革，最后民营经济登上历史舞台。”

第一部后半程，杨巡说出了千千万万个体户的心声：我就是想赚更多的钱，我想站着把钱挣了，我不想永远跪着！孔笙导演表示，“杨巡的故事，在第二部里会逐渐展开。”

置景、影像、表演——“最重要的是态度”

作为摄影师出身的导演，孔笙对画面有着执着的追求。黄伟导演也是如此，常常有很新的想法。《琅琊榜》里对角线构图、黄金螺旋等理论的运用，《北平无战事》中2.35:1的"宽银幕"画面，都体现了这个团队“技术控”的本色。

此次，《大江大河》运用了更加极致的“变形宽银幕镜头”。我们常见的电视画面比例是16:9，此外还有2.35:1，而此次《大江大河》的画面比例则为2.66:1。

运用此种镜头拍摄出来的画面，内容更为丰富，画面更为宽广且不变形，更有立体感。市面常见的电视机荧屏为16：9，《大江大河》专门为电视台的播出做了一个版本。而网络播放，则是按照原始画面比例播出。

孔笙说，“最重要的是态度。既然能让画面更好看，那就做”，他接着笑说，“做一件事情得认真，得让大家伙都有一种‘我们要拍大戏了’的感觉”。但实际上，“拍大戏”意味着画面里需要更多的有效信息，布光和走位也更为复杂。这些不仅意味着制作成本的增加，还有时间成本的付出。

为了还原时代，剧组在泾县、马鞍山、上海等地多处取景，但找寻改革开放初年的景致还是很困难。“只找到了一些局部，比如宋运辉背社论的那个公社院子。但小雷家村的场景都是自己建起来的，县城的街景和生活区、金州等地则是改造的”，孔笙表示，“中国发展太快了，想找个合适的景太难了”。

还原时代最重要的还是人物还原，角色对了，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杨烁是孔笙10年前就合作过《生死线》的演员，他的戏路和雷东宝很搭。首次合作的董子健将杨巡手段圆滑但大节无亏的人设完成得很好，让人放心。王凯则是有过多次合作的老熟人，也是宋运辉这个角色的首选。最让孔笙感到惊喜的是王凯对宋运辉的诠释，“他的感觉和一些小细节都是非常准确的，包括对‘少年感’的把握，没有装嫩，都是浑然天成的”，孔笙由衷地称赞，“这个家伙是真的好”。

孔笙表示，自己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所以会跟演员讲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大家还是不难找到感觉的，“虽然年代不一样，但是情感都是相通的”。

比如小雷家的40多名群演，一直跟着组，并且因小雷家的戏采取顺拍的方式，大家的衣服越穿越好，房子越盖越好，如同一个村的人一样，见面打招呼非常乡土，也非常自然。孔笙说，那些都是自发的，不是演出来的。

孔笙表示，《大江大河》的第二部已经做好大纲，目前仍在抓紧采访，充实剧本，预计今年下半年开机拍摄。在他们的设想中，第二部的编剧工作主要由唐尧来完成，导演工作主要由黄伟来完成。而孔笙接下来会拍《境外组》，此剧由兰晓龙编剧，目前也在对剧本做最后的打磨。孔笙表示，“先做一个十二集左右的第一季，往精致里做。”

《大江大河》再现了当初孔笙亲历的那个时代，他说，“想要让大家看到，改革开放是怎么来的，重现国企的改革、农村的变化以及个体户的发展，最重要的是，改革开放给我们今天的生活带来了什么。”

《大江大河》第一部克服了当下电视剧埋首家庭生活、无视社会生活的弊端，在正面人物和反面人物的书写上也积累了成功的经验。第二部里，改革深入，矛盾更为尖锐，“你觉得特别对的人里，他有不对的地方，你觉得不对的人里，他有很有道理的地方，我喜欢这样的矛盾冲突。”

孔笙导演对作品的态度，和宋运辉的一句话是一致的：我不想辜负这个时代。这，大概也是他的作品成活率高的重要原因。

【文/申兑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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