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民间四大爱情传说之一，白娘子的故事被数次搬上荧屏，至今已诞生几十个不同影视版本。过去30年，较有影响力的版本有五个，包括1992年台湾版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1993年香港电影版《青蛇》、2011年内地电影版《白蛇传说》、2017年内地电视剧版《天乩之白蛇传说》以及最新版中美合拍动画电影《白蛇：缘起》。

细数这五个不同影视版本，可以发现它们在对“白娘子”这一IP进行改编的过程中，从不同角度赋予了故事新视角，其结果有成有败，不一而同。

《新白娘子传奇》：影视艺术对民间传说的美化

《新白娘子传奇》是现今观众最熟悉的白娘子故事，剧中白娘子是一位美貌绝世，温柔善良的正面人物。为报前世救命之恩，她下凡与父母双亡的许仙结合，夫妻两人悬壶济世，造福黎明百姓。

与民间传说相比，这一版中的白娘子形象，从不同方面进行了影视艺术的美化处理。

首先，白娘子与许仙结合的缘起被美化，经历了由蛊惑许仙到向许仙报恩的转变。

在最早记载白娘子故事的《太平广记》中，白蛇化身成人，为蛊惑少年书生（许仙的原型）来到凡间，最终致使书生死亡。

《新白娘子传奇》中，牧童偶然从捕蛇人手中救下白娘子，千年之后，白娘子修炼成人，下凡寻找牧童的转世即许仙，两人在西湖相遇，结为夫妻。

其次，白娘子的个人身份被美化，经历了由遗孀向未出阁女子的转变。

《新白娘子传奇》中，赵雅芝饰演的白娘子头披白纱，高梳蝴蝶髻的造型令人印象深刻，被视作白娘子最经典的妆发。

这种造型不仅与其真身为白蛇有关，也与其最早在民间传说中的遗孀身份有关。

在最早成型的白娘子故事《警世通言》中，白娘子自称张氏遗孀，因借伞与许仙结识。《新白娘子传奇》为突出白娘子与许仙两人之间忠贞不二的爱情，修改了张氏遗孀这一设定，将白娘子设定为一位尚未婚配的闺中女子，以表现两人感情的圆满。尽管如此，在造型上，仍然可以看见其遗孀身份的遗留。剧中，白娘子最经典的造型与明代女子丧偶后所梳的孝头髻相似，是对《警世通言》中相关设定的化用。

明代壁画中女子丧偶后所梳的孝头髻

综合而言，这些美化，侧重于白娘子身上妖性向人性的转变，符合影视剧传播的价值导向，同时使得白娘子这一人物形象成功走进千家万户，获得观众的广泛喜爱。

《青蛇》：探讨人世间最复杂的问题，文艺青年大力追捧

《青蛇》是徐克所执导影片中，相当受内地文艺青年追捧的一部作品。在改编问题上，徐克一向大胆。无论是《天龙八部》还是《笑傲江湖》，在徐克的镜头下，总能被赋予与原著截然不同的气质。

《青蛇》改编自李碧华同名小说，在取材于白娘子故事的基础上，从青蛇的视角，对人蛇相恋的故事进行了颠覆性叙述。

电影中，白蛇与青蛇互成映照，对情为何物与人间是否有情这两个问题进行了不同回答。

白蛇与许仙相恋，在夫妻之情中体会人间百态；青蛇不懂情为何物，效仿白蛇，引诱许仙，致使姐妹之情产生嫌隙。白蛇与青蛇决裂，同时因在姐妹之情与夫妻之情间饱受煎熬，而流下化身为人后的第一滴泪。青蛇尝过眼泪滋味后，仍然不懂情为何物，白蛇回答：“也好，还不知道眼泪是什么，等知道了你就痛苦了。”

结局中，懦弱的许仙受制于法海，被迫在金山寺出家。白蛇为救许仙，水漫金山，青蛇赶来助阵，见白蛇惨状，询问道：“你老是说人间有情，难道妖就无情？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姐妹，五百年相处都是情，你有没有当我是人一样想过我？”

当白蛇消失在大水中，青蛇流下眼泪，怒斥法海后，一剑刺死无能的许仙，跳入水中。

这个版本对圆满的爱情传说进行了更加现实的处理，法海的咄咄逼人与许仙的懦弱无能，展现了人身上恶的一面；白蛇的矢志不渝与青蛇的有情有义，展现了妖身上善的一面。这种处理，将观众熟悉的爱情故事上升到哲思层面，成为文青心目中立意最高的一版白娘子。

《白蛇传说》：特效下足血本，故事平淡无奇

黄圣依版《白蛇传说》被定位为一部魔幻爱情动作电影，或许是认为人蛇相恋的爱情故事不够有吸引力，制作方通过使用1500个特效镜头的方式，反复向观众灌输一个理念：这不是一部普通的爱情电影，这是一部魔幻巨制。

在2011年，国产魔幻片远不如当下泛滥，在档期与李连杰的双向加持下，这版白娘子拿下国庆档票房冠军，位列当年国产电影票房榜第六名。

这是魔幻巨制的商业胜利，不是爱情故事的市场胜利。在这部不到一个半小时的电影中，特效画面的精致与感情线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成为影片口碑坍塌的重要原因。

影片中，白蛇与许仙、青蛇与能忍两对情侣如同走过场一样，迅速完成由一见钟情向海誓山盟转变的爱情任务，紧接下来，便是法海与几人的轮番大战。天上地下，林里海中，双方斗完几百回合后，白蛇与许仙深情告别，被镇压在雷锋塔下。

从故事上讲，这版改编是失败的，但是，它似乎也证明：当故事已经写不出新意时，在制作上下足血本，依然可以找到为它买单的观众。

《天乩之白蛇传说》：谈恋爱不是正事，斩妖除魔才是重点

《天乩之白蛇传说》在“白蛇传说”前加了“天乩”两个字作为前缀，暗示这也是一个不甘于仅仅讲述爱情的白娘子故事。除了保留白蛇化人、西湖相遇、雄黄酒现形、镇压雷峰塔下等经典桥段外，这版的人设与故事同前几个版本的白娘子没有太大相似之处。

在人设上，男主人公不再是羸弱的书生许仙，而是文武双全的仙人许宣；女主人公不再是温柔贤惠的白素贞，而是活泼可爱的白夭夭。

同时，在矛盾冲突上，人妖相恋不容于世被改成仙妖相恋不容于天，但这又不是造成两人爱情悲剧的主要阻力，更大的问题来源于饕餮、蛟龙、妖帝为代表的反派力量。

故事格局的扩大，使得白娘子与爱人之间的小爱面临着不容于天下苍生大爱的危机，在守护苍生这个庞大的社会命题面前，他们以牺牲小爱的方式拯救天下。

这种改编不同过往，可视作白娘子IP在当代的一次年轻化表达。

《白蛇：缘起》：翻拍不如借壳重生，中西合璧下的产物

“缘起”二字已经揭示《白蛇：缘起》是一部前传电影，与其余版本的白娘子故事相比，它对民间传说中的相关桥段化用最少，唯一经典桥段西湖相遇作为彩蛋出现，作用是为下一部埋下伏笔。

电影将故事背景设定在人蛇相恋的五百年前，失忆的白蛇被许宣搭救，两人定情后遭遇种种危机，白蛇发狂，意外化身成巨蟒。在与反派的对决中，许宣舍身相救，白蛇保下爱人一丝魂魄，五百年后，两人在西湖相遇，再度定情。

这一版利用了白娘子IP的光环，但在故事走向上与观众所熟悉的民间传说大相径庭，是白娘子IP的一次借壳重生。如果将结尾的彩蛋去掉，电影相当于一个与白娘子没有关系的新故事。

同时，由于是中美合拍影片，故事中还投射了一些好莱坞意志。

最明显也最令人意外的一个桥段是，当许宣发现自己与白蛇的相爱遭遇到来自传统社会规则的压力后，他选用的处理方式并不是寻求外界的谅解与认可，而是化身成妖，将人妖相恋的异族矛盾转嫁到妖与妖相恋的内部冲突上。

这与《暮光之城》中的处理方式类似，在《暮光之城》中，主人公相爱最大的阻力来自于人类社会对人不能与吸血鬼相恋的固有认知，故事最终的解决方式是将人类女主人公化身为吸血鬼，通过吸血鬼与吸血鬼之间的相爱，来破解人无法与吸血鬼相爱这一社会偏见。

这种好莱坞意志的投射难以用好与坏来界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华纳的加盟，使得《白蛇：缘起》成为一部标准的工业动画电影，希望在今后中西方制作理念的磨合过程中，国产动画电影能取人之长，越来越争气。

【文/闻人语】

扫一扫更进一步接触影视行当！

影视独舌

由媒体人李星文创办的影视行业垂直媒体。我们的四项基本原则：坚持原创，咬定采访，革新文体，民间立场。